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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剂科后,临床科室“舒服日子”到头了?

来源:健康凯歌  作者:  发布时间:2026-05-29   | |

药剂科大概是公立医院里最不擅长讲故事的科室。

  

白天,窗口递出一盒盒药;晚上,灯还亮着,药架上的标签被翻得卷了边。没有太多的惊心动魄,却是日复一日的琐碎。

  

可恰恰是这沉默的角落,在过去三十年里,不动声色地演完了中国医改最完整的一出戏。

  

从没人搭理的“库房”,到人人艳羡的“钱袋子”,再到之后那个被反复打量、却无人愿接盘的成本包袱。

  

如今,药师们依然平静地核对处方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  

但如果你知道该看哪里,会发现药剂科的每一次变化,都在预告着整个公立医院体系即将到来的下一场阵痛。

  

而药剂科走过的路,这些科室都要再走一遍,有些人已经走到了半山腰。

  

药剂科的“前半生”,医院利润中心的消亡史

  

1.1、15%的时代手术刀

  

事情要从15%这个看起来很小的数字说起。

  

1990年代,国家允许公立医院在药品采购价基础上加成15%销售。这个看似不起眼,但在当时医院收入来源有限的背景下,迅速变成整个医疗体系的“血液循环系统”。

  

药剂科从单纯的药品采购、仓储、调剂部门,一跃成为医院最重要的利润中心。“以药养医”的代号由此得名。

  

药剂科的黄金时代持续了整整三十年。

  

这个时代,药剂科主任是医院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,药品加成收入往往占到一家三甲医院总收入的40%以上,有的基层医院甚至超过60%。药房越大、药品越多、处方越厚,医院的日子就越好过。

  

但“以药养医”的副作用也在同步积累。大处方、高价药、过度用药,患者负担日益沉重。药剂科赚钱越多,医患矛盾越尖锐。

  

1.2、零加成、集采、药占比的三把刀

  

进入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,政策的手术刀开始精准落下。2012年,取消药品加成改革在部分省市试点,2015县级全覆盖,到2017年,全国所有公立医院全面取消药品加成,15%的“利润魔法”一夜之间蒸发。

  

第二把刀紧随而来,2018年“4+7”带量采购试点启动,国家层面开始系统性地药品降价。自试点以来,国家已累计开展十一批药品集采,覆盖435种药品,平均降价幅度超过50%,累计节约资金超过5300亿元。2025年9月,第十一批国家集采规则发布,引入了“兜底价”、“复活机制”等新设计,集采制度已从“扫荡式压价”向“精细化定价”演进。

  

管控“药占比”是第三把刀,限定药品费用在医疗总费用中的比例。直接切断了医院通过多开药来“冲业绩”的路。药剂科不仅不能再赚钱,一下变成了被严格监控的对象。

  

三刀齐下,药剂科的收入来源被连根拔起。昔日“印钞机”,一夜之间沦为“成本中心”。

  

1.3、从发药到“药事管理”

  

失去“卖药”功能之后,药剂科被迫走向了从单纯的药品供应部门,转型为临床药学服务之路。

  

2022年之后,药剂科的重心全面转向合理用药审核、处方点评、药物重整、药学门诊、MDT(多学科诊疗)参与等增值服务。药师的职能从“发对药”升级为“用对药”。同样是管药,逻辑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:过去是靠多卖药来创造价值,现在是靠少用药、用准药来创造价值。

  

与此同时,自动发药机、AI审方系统、药房托管和外包模式开始大规模普及。药剂科的物理空间在缩小,人力需求在下降,传统业务在消失,但新的专业价值也在生长。

  

这就是药剂科来时的路:高收益→政策打压→变成本中心→服务化/智能化/外包。这背后是一套系统性改革的必然结果。

  

而这个“模板”,正在被复制到医院的更多科室。

 

检验科镜子里的影像也是自己

 

药剂科是医改的“开路先锋”,检验科就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“第二波部队”。而且走得更快、更急,政策变化比药剂科当年快得多。从开始被“动刀”到彻底转向,检验科只用了不到五年。

  

很少有人意识到,检验科曾经比药剂科更能赚钱。

  

多家权威媒体报道,公立医院检验科的平均成本收益率高达89%,某些三乙医院的检验科毛利率甚至超过40%。有数据显示,某三甲医院的检验收入占比曾高达28.32%,远超药品收入和手术收入。

  

检验科的盈利模式也极其简单:做一项检查,收一项费用。在“按项目付费”的时代,这意味着做得越多、赚得越多。医院有强大的动力去开检验套餐、拓展检验项目。血常规、生化、免疫、微生物、分子诊断,每一个方向都是利润增长点。《中国卫生统计年鉴》数据显示,2021年公立医院检验收入4093亿元。

  

然而,这个庞大的“利润池”早已进入了医保部门的瞄准镜。

  

2025年,DRG/DIP支付方式改革在全国范围内全面落地。全国393个统筹地区已全部实施按病种付费,实现了统筹地区全覆盖、符合条件的医疗机构全覆盖、病种覆盖率达到95%、医保基金覆盖率达到80%。

  

过去是按“做了什么”付钱,现在是“得了什么病”付钱,按病种付费。在DRG/DIP模式下,一个病种只能拿到一笔固定的医保费用,医院必须在这笔费用里“包干”所有的诊疗、检查、药品和耗材支出。

  

这意味着检验科的角色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。传统模式下,检验科是医院的“利润中心”,每项检验都能带来收入。而在新模式下,检验科将转变为“成本中心”,每项检验都成为需要精打细算的支出。多做一个不必要的检验,不增加收入,反而直接吞噬DRG打包费用的利润空间。

  

行业专家告诉健康凯歌:“行业普遍预期,检验科的收入将面临大幅缩水”。

  

与DRG改革同步进行的,是检验试剂和耗材的集中采购。

  

生化试剂集采后价格降幅高达70%-80%,POCT试剂降幅达到57%。江西牵头的生化试剂联盟集采、安徽的化学发光集采,每一次“灵魂砍价”都在压缩检验科的利润空间。肿瘤标志物检测平均降幅超过50%,乙肝病毒DNA检测从210元降至80元,心肌损伤标志物检测从220元腰斩至95元。

  

与此同时,检验科人员的薪酬受到了直接的冲击。有检验人员在社交平台吐槽:某检验人员在行业APP发帖:2024年7月科室业务收入185.4万元,院方分配科室绩效2.8万元,14人分,人均2000元左右。

  

和药剂科一样,检验科也正在寻找新的出口。一部分检验科开始向“临床检验路径”方向转型,通过与临床科室的协作,优化检验项目的选择,减少不必要的重复检查。在DRG模式下,这种“做减法”的能力反而成为了价值点。

  

另一部分检验科在探索与第三方独立医学实验室(ICL)的合作模式,将常规、低利润的检验项目外包,集中精力做高难度、高临床价值的特殊检验。还有的医院检验科尝试向“区域性检验中心”升级,承接周边基层医疗机构的检验业务,在区域检验集约化中找到新的营收增长点。

  

盈利→控费→成本中心→价值重构→ICL合作/区域检验中心。检验科正在走“药剂科之路”,一模一样,只是节奏快了至少两倍。

  

当AI开始在影像科读片,谁来发奖金?

 

如果说检验科是在走药剂科的老路,那影像科走的就是一条更陡峭的下坡路。因为在“政策打击+付费改革”之外,它还必须要面对人工智能的全面渗透,这个超级变量。

  

影像科曾经的盈利逻辑也非常简单:CT、MRI、PET-CT,设备越高端,检查越贵,收入越高。在“按项目付费”的时代,一台64排CT就是一台高速运转的印钞机,医院引进新设备的动力极其强烈。影像科长期是医院仅次于药剂科的第二大收入贡献者,在一些大型三甲医院,影像检查收入甚至能占到总收入的15%–20%。

  

但两股力量正在同时改写逻辑。一是价格下调。2025年,全国放射检查类医疗服务价格项目进行了大规模规范整合。原有的318项放射检查价格项目被削减至26项,CT、磁共振平扫等常见检查价格大幅下调。

  

根据已披露的省份数据,CT检查最高降幅超过50%至200元左右,上海增强CT最低不到270元;PET-CT、PET-MRI等高端设备检查费用普遍跌破1万元大关。以广东某地为例,CT平扫费用从每部位382-467元下调至231-286元,降幅达38.8%。

  

全国多个省份的放射检查项目平均下调幅度超过22%。影像检查收费不再以“设备先进程度”定价,而是转向“以服务产出为标准、资源消耗为基础”,这直接砍断了影像科靠高端设备收取高费用的路径。

  

二是DRG/DIP支付改革。在DRG打包付费模式下,检查费用同样被纳入了“打包价”之中。影像检查从“做得越多越赚钱”变成“做得越多越亏钱”。行业分析告诉健康凯歌:“检查费‘脚踝斩’使影像、检验等医技科室从盈利部门转为成本中心,曾靠检查收入反哺临床的模式难以为继。”

  

更大的变量来自人工智能(AI)。这个曾经的读片“小帮手”,角色和定位正在迅速发生变化。2025年,全国多地医保部门明确将AI辅助诊断列为放射检查的“扩展项”,并规定AI辅助诊断不得与主项目同时收费、不得额外加价。也就是说AI服务在影像科是“免费的增值服务”。X线/CT/MRI的AI辅助诊断扩展项均执行主项目价格,医院引入AI技术后,无法通过提高收费来收回成本。

  

表面上,这是“好事”,AI帮助影像科医生提高效率、减少漏诊,而且不增加患者负担。但深层次的问题是:当AI读片效率越来越高、准确率越来越强,影像科医生的人力价值正在被重新定价。

  

在DRG控费和价格下调的双重压力下,影像科的绩效分配也在持续承压。已有三甲医院开始探索“集中阅片中心”模式,将多个院区的影像诊断业务集中到少数高年资医生手中,其他医生转向操作岗位或分流至其他科室。“第三方影像中心”是更激进的模式,检查设备在院内,但诊断报告由院外的独立影像中心出具,影像科从一个诊断决策部门,变得越来越像一个“检查执行部门”。

  

政策环境正在加速这个趋势。2025年全国多地推行“云影像”服务,要求公立医疗机构提供数字影像处理和上传存储服务,实体胶片按实际采购价格零差率销售,仅在患者确有需求且知情同意下方可收取费用。如果医院无法提供云存储服务,相关检查价格还要减收5元。

  

影像数据的“云化”和“共享化”大幅降低了第三方影像中心的准入门槛。当影像数据可以在线上自由流转时,诊断的地理限制被打破,一个位于中心城市的影像专家团队可以服务全国范围内的基层医院。独立第三方影像中心的市场规模在过去三年中快速增长,成为资本竞相追逐的热门赛道。

  

影像科的转型路径已经非常明确:高端设备盈利→价格大幅下调→DRG打包控费→AI辅助诊断免费化→集中阅片/第三方外包。它走药剂科老路的同时,还加上了AI人工智能,这个催化剂的加速,走出的路线比药剂科更残酷。

  

病理科会是最后一个被拉下水的“金标准”吗?

 

在众多的医技科室里,病理科长期被看成是“最安全”的一个。行业共识是:病理诊断是肿瘤诊疗的“金标准”,技术要求极高,人才培养周期极长。全国注册病理医生的缺口长期在数万人以上,短期内不可能被AI取代。但一位行业资深从业者告诉健康凯歌:“未来3—5年病历行业会大规模AI化,基层病理科萎缩或转型概率也非常大,而且这期限现在看来,可能估计得还过于乐观”。

  

2025年12月19日,国家医保局印发《病理类医疗服务价格项目立项指南(试行)》,对病理类价格项目进行了系统性变化。将原有的价格项目规范整合为28项,设立了加收项3项、扩展项2项。

  

核心变化体现在三个方面:一是,全流程标准化计价。病理服务被拆解为活检取材、标本处理、病理染色、分子检测、病理诊断五大类,实现“乐高式”组合计价。每一个环节的定价都变得透明、可比较、可控制,过去依靠打包收费获取的利润空间被精确“拆解”。

  

二是,数字化切片纳入定价体系。立项指南将“提供病理切片数字化图像”作为病理服务的应尽事项,纳入价格项目的价格构成。如果医疗机构未能提供数字化切片图像或未上传病理诊断报告,在相应项目政府指导价基础上减收5元,单次检查减收不超过15元。

  

这是用价格杠杆倒逼医院进行病理数字化转型,只有先把病理切片全部数字化,下一步才可能实现“全国共享诊断”,进而为AI辅助诊断的大规模应用铺平道路。

  

三是,AI辅助诊断正式“入场” 。立项指南明确规定“人工智能辅助诊断”列为病理诊断的扩展项,医疗机构可自行决定是否选用、选用哪家企业的产品,收益分配由医疗机构与企业自行协商。依然是AI辅助诊断,依旧是扩展项而非必选项,但这扇门已经正式打开。

  

在病理科人才稀缺的大环境下,短期来看,病理科的转型压力不如检验科和影像科那么急迫。但长期趋势也已经非常清晰:数字化→数据汇聚→AI训练→AI辅助诊断→诊断集中化→区域病理中心。

  

病理AI辅助诊断对效率的提升是惊人的。以细胞病理为例,在诊断量最大的宫颈癌细胞筛查中,使用AI辅助诊断的效率可提升70%-90%,病理领域人工智能辅助诊断的应用前景极为广阔。

  

病理切片数字化图像大量汇聚,AI模型获得大规模训练数据后,将权威专家的诊断经验转化为可复用的算法模型,在常规病理诊断中提供更加可靠的参考结论。

  

也就是所病理诊断中最耗人力的“初筛”环节,正在被AI快速渗透。未来几年,病理科的岗位结构大概率会发生巨大变化。大量初级诊断岗位可能被AI工具替代,而高级诊断专家的价值会更加集中在疑难病例和最终诊断决策上。

  

数字化切片和全国统一的诊断报告上传制度,正在为“区域病理中心”的诞生创造条件。基层医院的病理切片可以由中心城市的专家远程诊断,甚至由AI完成初筛后由专家复核。这简直和药剂科当年“集中调配→药房托管”的路径如出一辙。

  

病理科的“安全期”,可能比大多数人预想的要短得多。

  

临床科室的“舒服日子”到头了

 

看着“会走药剂科老路”的科室。但有一个核心问题必须回答:临床科室到底会不会重走药剂科的路吗?

  

大概率的答案是:不会完全重演,但也不会毫发无伤。它们正走在同一条路上。

  

《国家卫生健康委关于推动临床专科能力建设的指导意见》明确提出,要以满足重大疾病临床需求为导向加强临床专科建设,到2030年实现以城市为单位,针对影响人民群众健康的重大疾病均有优势专科。《三级医院评审标准(2025年版)》进一步强化了临床专科的功能定位,设定了出院患者四级手术占比、病例组合指数(CMI)等体现医疗服务难度的指标,引导三级医院聚焦急危重症和疑难复杂疾病的诊疗服务。

  

临床核心科室不仅不会被“削弱”,反而是“重点发展”对象。这和药剂科的处境有着本质区别,药剂科是被“削藩”的对象,而临床核心科室是被“扶持”的对象。

  

核心的原因是,临床科室拥有几个医技科室永远无法替代的核心护城河:

  

一是,技术劳务价值不可替代。外科手术、重症监护、肿瘤综合治疗,这些都需要医生在现场做出实时判断并实施操作。AI可以辅助诊断,但大概率是需要医生的监督指导下拿起手术刀。DRG改革的方向也是压缩物耗类收入、同时提升技术劳务类收入。多地已开始将急诊、手术等技术劳务项目的收费上调。如某市将宫颈活检术上调129%,同时将检验类项目大幅下调。

  

二是,医生与患者的直接服务关系不可外包。患者可以接受药品由外部药房配送、检验由第三方实验室完成、影像由远程中心出具报告,但不可能接受“远程手术”成为常态。

  

三是,人才壁垒极高。培养一个合格的临床医生需要10年以上时间,远非药剂师、检验技师可比。供给端的稀缺性是天然的价值保障。

  

但“控费+价值转型+智能化”这三件事,一个也跑不掉

  

虽然临床科室不会走上“边缘化→外包”的局面,但在DRG/DIP全覆盖的大背景下,控费压力、绩效考核逻辑、AI辅助诊断这三件事,正在深度改变每个临床科室的运行方式。

  

DRG/DIP支付方式改革改变了整个医疗服务的“交易规则”。从过去的“按项目付费”做了多少检查、开了多少药就付多少钱,变成了“打包付费”,一个病种一笔固定费用。这种机制下,医生必须重新审视每一项检查、每一次用药的必要性,“性价比”成为诊疗决策中的重要维度。

  

绩效考核也在发生根本性转向。医疗机构绩效要从“数量和收入”,转向“质量和价值”导向。这意味着,临床科室不再靠“多收病人、多做手术”就能拿到更多奖金,而是要靠提高治疗效果、控制病种成本、提升患者满意度来获取回报。有科室主任表示:“以前是算‘赚了多少’,现在是算‘省了多少’。”

  

AI辅助诊断也在快速渗透临床。从影像的AI读片、病理的AI初筛,到临床决策支持系统对诊疗方案的智能推荐,AI工具正在改变医生的日常工作流程。虽然短期内不会替代临床医生,但正在让基层医生的诊断能力向专家水准靠拢。这对高端医疗机构来说,意味着部分“低难度”业务可能被分流。

  

骨科、心外科、神经外科、器官移植、医美、口腔等高技术壁垒、高自费比例的特色专科,正享有某种程度上的“政策倾斜和绩效激励”。这些科室有着共同的特征,技术难度极高、DRG结余率高、自费项目多、患者支付意愿强。政策也在鼓励这些科室成为医院的拳头科室。安徽等省份已投入1.8亿元财政资金支持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建设。

  

中国公立医院就像一艘大船,药剂科就是船上第一个被拆掉重建的舱室。它从“以药养医”的发动机,变成了DRG/DIP的过滤器。现在,这股改扩建潮正在蔓延到检验科、影像科、病理科……它们的处境和药剂科高度相似,只是囿于环境和技术,走出了自己独有的节奏。

  

而临床科室更像是核心骨架,需要重新加固和打磨。

  

这是医疗价值回归的必然。靠卖药、做检查赚钱的时代结束了,那些真正靠技术、靠能力创造价值的科室,才会迎来属于它们的时代。

  

“价值筛选”一夫当关之时,你的科室准备怎么办,被淘汰?还是被重新定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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