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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新药的祖师爷破产了?!

来源:健康凯歌  作者:  发布时间:2026-07-02   | |

2026年6月23日,一张破产申请,宣告了Sangamo Therapeutics的结局。这家曾以基因编辑“第一把刀”封神的公司,股价从2020年的高点暴跌99%,如今每股不足0.2美元,几乎归零。散户血亏,机构早就跑了个无影无踪。礼来和安斯泰来揣着低价协议,准备接收它积攒了30年的技术遗产。一个创新药祖师爷就这样被拍在了沙滩上……

 

 

 

75万美元筑起的技术禁区

 

“他们造了一座只有自己能住的宫殿,然后看着别人用帐篷占领了世界。”

 

1995年,基因编辑还是学界冷门的边缘概念,几乎没人敢押注落地。Edward Lanphier拿着仅有的75万美元,创办了Sangamo,把全部筹码压在人类第一款定点基因编辑技术——锌指核酸酶(ZFN)上,这是一场近乎偏执的独家圈地。

 

ZFN依靠人工设计的锌指蛋白,精准锁定人类基因组的特定片段,再通过内切酶切断DNA双链,完成基因的修补与改写。在基因治疗还停留在科幻小说的九十年代,这项技术,称得上是颠覆性的突破。

 

Lanphier从第一天就定下了近乎苛刻的原则——技术绝不对外共享。他带队布局全链条专利,从ZFN蛋白设计、算法优化、载体递送,到动物实验与临床落地,所有商业化相关的知识产权全部收归公司独有。

 

这就造成了一个极端的现象,全球范围内,商业机构几乎没有合法渠道开展ZFN药物研发与临床转化。仅极少数高校能拿到非商用学术授权做基础研究,无法落地产业化。这是硬生生把一整个前沿技术赛道,锁进了自己的独家自留地。

 

这套闭关锁国的策略,确实在早期撑起了Sangamo的行业地位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辉瑞、赛诺菲、吉利德这些顶级药企,但凡想要入局早期基因编辑赛道,只能主动上门寻求授权合作。2012年,公司成功登陆纳斯达克,后续持续拿到科研拨款与市场融资,账面现金流一直稳定。

 

2017年属于Sangamo的巅峰时刻降临。那一年,44岁的亨特综合征患者布莱恩·马德克斯,在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手术室接受治疗。

 

医生通过静脉输注,将搭载锌指核酸酶的病毒载体送入他的体内,靶向修复肝脏的致病基因。这是人类医学史上,首次在活体人体内完成的基因编辑治疗。

 

Sangamo亲手改写了基因治疗的边界,证明这项技术能从实验室论文,真正走进临床、走进人体血管。只是当时的行业众人,没人留意到,属于ZFN的时代高光之下,已经悄然有声转衰。

 

CRISPR用“白菜价”掀翻王座

 

有人说,Sangamo的悲剧特别残酷。团队耗费十年光阴,一点点打磨出精度极致的ZFN基因编辑手术刀,可市场和赛场的规则早就变了。

 

对手根本不纠结器械的极致精密,拿着成本极低、上手即用的CRISPR“美工刀”,就直接冲进了基因编辑的战场。

 

2012年,Sangamo成功上市,看似站上行业巅峰。没人预料到,真正颠覆整个赛道的革命,正在全球实验室里发酵。

 

这一年,第三代基因编辑技术CRISPR正式落地,张锋、Jennifer Doudna、Emmanuelle Charpentier一众研究者联手证实,依靠一段人工合成的RNA引导Cas9蛋白,就能精准切割指定DNA序列。这套方案最恐怖的地方,是门槛低得离谱、成本便宜得惊人。

 

此前的ZFN锌指技术,是一套极致繁琐的逻辑。需要人工定制专属的锌指蛋白结构,每靶向一个新的DNA位点,都要历经数月反复筛选、调试、优化,单次靶点设计成本动辄数十万美元,全程依赖顶尖科研团队的经验积累,容错率极低。

 

CRISPR彻底打破了这种垄断。只需设计一段20个碱基的向导RNA,普通实验室三五天就能合成完成,单靶点成本仅几十美元。

 

更大的差距,是两者从诞生之初就截然不同的发展模式。CRISPR核心研究成果公开后,几乎没有严苛的商用壁垒,全球数千个实验室瞬间涌入赛道。

 

无数团队并行试错、交叉验证,快速催生出碱基编辑、先导编辑、表观遗传编辑等一众新技术。

 

临床试验数量呈指数级攀升,真实患者数据快速回流反哺技术优化,行业整体迭代周期直接压缩到按月更新。

 

而ZFN独家专利的Sangamo,彻底困在了自己的技术围城里。三十年来,它死守这套精密、封闭的系统,全程单打独斗。缓慢推进寥寥数个临床项目,没有任何行业协同、没有大规模临床落地、更无商业化获批疗法。

 

血友病A基因疗法是最被市场看好的王牌管线。一度被视作ZFN技术翻盘的希望,辉瑞也曾重金接手推进至三期临床。可就在项目接近终点时,辉瑞最终还是选择彻底放弃,直接退回全部权益,掐断了Sangamo的突围机会。

 

ZFN的靶向精度、安全性底子依旧能打,刀依旧锋利,只是战场的评判标准早就换了。基因编辑行业的竞争,早已变成整套技术生态的进化速度。

 

全球上百家机构、企业同时用CRISPR试错,海量研发成本被无限摊薄,任何微小的技术突破都能快速复制、迭代、放大。

 

仅凭Sangamo一家公司的人力、资金、节奏,根本扛不住整个行业的集体进化。一家企业的单点深耕,终究跑不过一个时代的群体智慧。

 

一位长期跟踪生物医药赛道的资深投资人告诉健康凯歌:“Sangamo手里的手术刀确实精致、靠谱,可在这个飞速迭代的时代,谁又能等得起它慢慢打磨呢?”

 

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。

 

大厂撤退、商业化惨败、现金归零

 

一家明星公司的倒掉,大概率是场绵延数年、缓慢失血的慢性溃败。2018年开始,Sangamo就靠着各大药企的合作授权勉强续命。

 

赛诺菲、吉利德、诺华、渤健、辉瑞接连入局,一众行业巨头押下筹码,都想看看ZFN基因编辑这把精准的分子手术刀,能不能撬开罕见病治疗的全新商业未来。

 

可管线临床进度一再延期,商业化落地的信号始终微弱飘忽,迟迟等不到能落地的盈利拐点。

 

2022年赛诺菲将镰状细胞病候选药物BIVV 003的全部开发权益退回Sangamo,仅仅一年之后,这家公司自己也无奈官宣,彻底搁置了这个曾被寄予厚望的项目。

 

2023年3月,诺华、渤健紧跟着陆续终止合作,资金链骤然收紧的Sangamo只能通过大规模裁员压缩开支,靠着断臂求生勉强撑住现金流。

 

2024年12月底,辉瑞正式官宣终止双方合作多年的A型血友病基因疗法项目,消息一出几乎给Sangamo判了死缓。

 

彼时这款疗法刚刚顺利拿下三期临床主要终点,原本敲定次年年初就会向欧美药监递交上市申请,临床疗效数据足够亮眼。失败从来不是辉瑞抽身的理由,它真正忌惮的,是拜玛林制药早已摆在台面上的惨痛前车之鉴。

 

旗下A型血友病基因疗法Roctavian2023年在美国获批,单剂定价高达290万美元,可全年最终销售额只堪堪做到350万美元,全年度仅有3名患者接受治疗。

 

天价门槛拦住了绝大多数患者,临床医生不敢轻易开具处方,各国医保支付方更是纷纷回避,谁都不愿为一笔近三百万美元的单次治疗买单。

 

血淋淋的现实击碎了所有药企对基因疗法的盈利幻想,一款新药哪怕顺利拿到上市批文,也未必能跑通商业化闭环。辉瑞反复测算投入产出之后,认定继续烧钱已经没有商业价值,干脆及时止损,抽身离场。

 

这一次,Sangamo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资金输血通道。截至2025年3月末公司一季报披露,账面现金及等价物仅剩2520万美元,相比上一年年末直接缩水近四成。

 

股价从2020年基因疗法热潮时最高15.6美元一路断崖式下跌,数次阴跌后最终跌破0.2美元,场内流动性近乎枯竭,盘面上几乎已经找不到愿意接盘的买单。不少在行情高点重仓入场的散户,持仓账户早已深度被套。

 

礼来和安斯泰来的“假马竞标”

 

2026年6月23日,Sangamo正式启动第11章破产保护程序,同时宣布出售几乎所有资产,并开启大裁员。这一次,已经从收缩,变成肢解。

 

拍卖按照美国破产法经典的“假马竞标人”(Stalking Horse Bid)规则进行:先由保底买家设定一个最低收购价,然后公开招标,看有没有其他人出更高价。如果没有,保底买家就直接按协议价格接盘。

 

这次出手的两大保底买家,是礼来和安斯泰来。礼来相中的是Sangamo的衣壳递送平台、锌指蛋白平台、模块化整合酶(MINT)平台,以及一个用于朊病毒疾病的项目ST 506。

 

安斯泰来则瞄准了治疗法布里病的基因疗法项目ST -920,这是一个已经在临床试验中显示出积极数据的资产,能够弥补其罕见病管线的空缺。

 

Sangamo的壳已经一文不值,但它30年积攒下来的技术专利、递送系统、临床数据,依然是稀缺资源。礼来需要基因治疗递送工具来补上自己细胞与基因治疗板块的短板,安斯泰来想要现成的后期项目去赌下一个罕见病爆款。

 

这就是Biotech世界残酷的等价交换。当年倾尽心血筑起的技术壁垒,最后成了巨头抄底时唯一看得上眼的东西。

 

“破产变成了巨头超市大甩卖的入口。”

 

又有多少创新药在流血,在等花开?

 

把镜头拉长,Sangamo的只是创新药长周期里一块里程碑。2024年以来,高成本、长周期、强监管的前沿Biotech正在经历行业出清。

 

博际生物破产清算,联拓生物退市清盘,Omega Therapeutics在拿到诺和诺德超5亿美元合作后依然申请破产,Nido Biosciences、IO Biotech接连停止运营……名单越来越长。

 

过去,一个技术平台、一个动人故事就能撑起数十亿美元估值。现在,投资人只想看到成熟的临床数据、清晰的商业化路径、以及一家小公司能否不靠续命式融资独立走完上市审批。

 

这种寒意在中国创新药行业也是一样。

 

一位从业十几年的医疗投资人苦笑道:“创新药和AI,两个赛道简直是冰火两重天。现在所有机构都挤在几个有限赛道上,生物医药处在比上不足、比下有余的尴尬位置。”

 

创新药指数虽然这两天牛起来了,结果一看持仓,还是净亏20%。

 

不过故事的另一面却透出一线光。百济神州的泽布替尼在全球攻城略地,传奇生物的CAR T卖到了几十个国家,一批企业开始进入利润兑现期。

 

2026年第一季度,中国创新药对外授权总额一举突破600亿美元,这个数字已经接近2025年全年规模的一半。ADC、双抗、细胞疗法,中国公司正在成为全球药企扫货的核心。

 

医疗行业从来都是长坡厚雪,但它也从来不养闲人。

 

技术领先和专利独占不能替代生态、速度和商业化能力。那些脱离产业协作、无法验证自身价值的孤胆英雄,第一批倒下。

 

幸存者不是靠等春天,而是在最冷的时候依然能有现金流,有优秀的临床数据,和卖得出去的产品。

 

一位在社区里还没有退出的老股民说的:“我相信基因编辑是未来,但我已经没有本金了。

 

创新药的春天迟早会来,花也一定会开,而首先需要的是活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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