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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成药真正的大品种时代没有结束,但“靠医院把一个普通中成药硬推成十亿大品种”的时代,基本结束了。
这两个判断同时成立。
2025年中国公立医疗机构中成药市场仍有2568亿元,销售超过10亿元的品牌还有34个;仅看内服中成药,2025年上半年仍有5个品种超过10亿元。
也就是说,十亿中成药绝不是历史遗迹。
但如果把问题限定得更苛刻一点:一个口服中成药,医保乙类,非基药,现在只有几亿元甚至更低,还想从2026年开始逆风做到10亿元。
超哥的判断是:
能。
但,已经从一个“销售问题”,变成了一个“产品资格问题”;
而且从0—3亿冲到10亿,比一个已经七八亿的大品种守住10亿,难的不是一个量级。
因为2026年9月1日新版国家基本药物目录已经正式实施,而这一次真正值得注意的,不只是目录增加了多少品种,而是基本药物的管理开始更加具体地进入医院日常经营:公立医疗机构要优先配备基本药物,各省还要确定基本药物的品种数量占比、使用量占比、使用金额占比和处方占比,并逐年提高;同类药品在保证药效的前提下,要优先使用基本药物。
这对一个非基药意味着什么?
不是“不准用”,而是你必须回答一句越来越难回答的话:既然旁边有基药,我为什么还要用你?
过去的医药行业其实很少认真回答这个问题。
以前一个中成药做到十亿,大致是这样一条路:
拿到一个不错的批文,找到一个足够大的适应症,做几个专家,进入指南或者共识,建几百人的销售队伍,招商覆盖几千家医院,科室会上反复讲,医生逐渐形成使用习惯,一个省一年做几千万,全国二三十个省摊开,十亿并没有那么神秘。
所以当年的十亿,本质上是:渠道宽度×医生覆盖×处方频率。
产品当然重要,但销售组织的放大能力更重要。
这套模型今天正在失效。
不是医生突然不喜欢中成药了,也不是国家准备把中成药清出去,而是过去支撑“大品种”的几个条件同时发生了变化。
DRG/DIP继续往下压,医院开始越来越在意一个病到底应该花多少钱;
2026年DRG/DIP 3.0又把基层病种推到了更前面,31个DRG基层病组、127个DIP基层病种开始强调统筹区内“同病同付”,常见病、慢性病的支付边界会越来越清楚。
这件事情对很多口服中成药其实比集采更麻烦。
因为集采至少是在问:你能不能便宜一点。
DRG/DIP最后问的是:我为什么还要花这笔钱。
两者不是一个层次。
一个非基药、医保乙类口服中成药,如果在一个病种里面只是“辅助治疗”,既不能明显减少住院天数,也不能减少并发症,不能降低复发,不能替代别的治疗,同时旁边还有更便宜的基药,那么药价哪怕只有几十块钱,医院也会越来越敏感。
因为几十块乘上一千万张处方,就是几个亿。
到了这个规模,它已经不是一盒药的问题了,它变成了医疗资源配置。
所以我甚至认为,未来中成药十亿大品种最危险的一句话,就是过去市场部最喜欢说的:“临床应用广泛。”
以前这是优势,以后可能恰恰成为追问的开始。
既然应用这么广泛,证据在哪里?既然一年几百万人吃,什么人最应该吃?什么人不应该吃?吃多久?停药标准是什么?和基药相比增加了什么收益?一年十亿元最终减少了多少住院、多少复发、多少并发症?
如果这些问题全部答不上来,所谓“临床应用广泛”换一种说法,就是:我们已经形成了巨大的使用惯性。
而今天的医保改革、合理用药、基本药物制度、支付方式改革,本质上干的恰恰都是同一件事情:
重新审查过去几十年形成的医疗惯性,你这个惯性哪来的?
所以,真正的问题不是:“中成药大品种时代结束了吗?”而是:“什么样的中成药,还有资格成为大品种?”
我认为以后还有四类。
1)第一类,是治疗人群足够大,而且临床位置非常清楚的产品。
不是“什么人都能吃一点”,而是某一类患者到了某个阶段,医生很自然就会想到它。
这一点非常重要。
未来最危险的是那种适应症特别大、边界特别模糊、似乎什么症状都能解释的产品。
过去这是销售优势,未来可能是支付劣势。
医保最喜欢的是可以定义的人群:什么病、什么阶段、什么风险等级、什么疗程。
因为只有可以定义,才可以支付。
2)第二类,是有明显不可替代性的产品。
特别是独家品种、独家剂型、有明显品牌壁垒,同时又没有高度同质化低价基药替代的产品。
为什么今天还能看到很多十亿级中成药?
很大一个原因不是“中成药政策多好”,而是这些产品已经形成了几十年的产品资产、医生认知和消费者认知。
所以不要把“今天还有34个十亿品牌”,简单理解成“现在再造一个也很容易”。
这和看见北京还有很多四合院,然后说今天盖四合院也是一门好生意,是一个道理。
存量十亿,与新增十亿,是两种物种。
3)第三类,是能够从医院走向患者的产品。
这是我认为未来十亿中成药最重要的一条路。
2025年零售药店市场里,独家中成药依然有6个十亿级品种;城市实体药店中也仍有多个十亿级中成药品牌。
为什么这件事情重要?因为院内十亿和院外十亿,政治经济学完全不同。
院内十亿意味着:我要说服医生开,然后由医保、医院和患者共同支付。
院外十亿意味着:相当一部分消费者自己决定掏钱。
前者必须持续证明公共支付合理性,后者首先要证明消费者愿意买。
所以未来最有机会重新长成十亿的大品种,很可能不是一个“纯院内药”。
而是一个非常奇怪的新物种:院内建立医学认知,院外完成规模化;医生完成第一次教育,患者完成长期复购;医保负责一部分治疗,消费者负责一部分健康需求。
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传统中成药企业以后真正应该研究的,不只是KA、招商、医院开发,而是患者经营。
4)第四类,也是最难的一类:真正把证据做出来。
我这里说的不是找二十家医院,每家入三十个病例,然后年底开个总结会。
那叫项目,不叫证据。
真正值钱的证据,是最后能回答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:你不吃这个药,会怎么样?
如果不用与使用之间没有可观测差异,那么再漂亮的机制研究都是装饰。
如果能证明某一类患者使用以后复发下降、急诊减少、住院下降、其他药物使用减少,甚至总治疗费用下降,那么一个非基药反而可能获得非常强的位置。
因为这时你不是在跟基药争一盒药的钱。
你是在跟医院说:我虽然不是基药,但用了我以后,这个病种最后花得更少。
这才叫价值。
所以如果今天有一家企业拿着一个“医保乙类+非基药+口服中成药”问我:“还能不能做十亿?”
我不会先看全国有多少销售人员,也不会先数还能开发多少家医院。
我会先看六件事情:1)治疗人群到底有多大;2)基药目录里有没有直接替代品;3)在治疗路径里到底是不是必需;4)有没有独家壁垒;5)有没有院外消费属性;6)有没有能力证明使用以后患者结局或者整体费用发生改变。
六个问题里面,如果四五个答案都不好,直接建议把十亿目标删掉。
因为这时候所谓“十亿战略”,实际上只有一种实现办法:继续扩大处方。
而2026年以后,最危险的商业模式恰恰就是:必须依靠不断扩大处方,才能证明自己增长。
但反过来,如果这是一个千万级患者疾病,产品独家,疗效位置清楚,基药里面没有强替代,患者有持续使用需求,零售端能够承接,同时企业愿意拿三五年补真实世界研究、药物经济学、指南和临床路径。
那么我反而认为:十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。
只是打法完全不同了,过去做十亿,是把一个药铺到全国;未来做十亿,是把一个药嵌进一个疾病。
这两句话看起来只差几个字,背后却是两个时代。
前一个时代的核心资产是医院数量、医生数量、代表数量、代理商数量。
后一个时代的核心资产是:患者定义权、临床路径位置、证据、支付理由和患者主动选择。
因此,对于“非基药、医保乙类、口服中成药”这三个条件,我的判断甚至可以再冷一点:医保乙类不是最大的障碍,口服中成药也不是最大的障碍,真正危险的是“非基药+没有不可替代性”。
因为非基药本身不是死刑。
新版基药制度只是让整个医院不断问你:为什么不用基药?
只要你能回答,就还有位置。
你为什么这么大?
中成药大品种时代结束了吗?
基药新政改变了什么?
过去十亿是怎么做出来的?
DRG/DIP带来的新追问
四类还有资格的大品种
六个问题决定生死
真正的死刑是:问了半天,企业最后只能回答,因为我们销售做得好。
这才是今天很多老中成药企业真正遇到的问题。
它们过去二十年积累了很强的“卖药能力”,却没有同步积累与销售规模匹配的“解释能力”。
卖一亿的时候,这个问题不明显;卖三亿的时候,也许还能过去;一旦奔着十亿去,问题就完全不同了。
因为十亿元已经不是一个优秀销售团队的成绩单,它意味着一年有大量患者、大量医生、大量医院,把有限的医疗资源配置给了这个产品。
到了这个数量级,社会迟早会追问:凭什么是你?
所以我的最终判断是:中成药的“大品种时代”没有结束,结束的是“普通产品的大品种时代”。
以后依然会有十亿、二十亿甚至更大的中成药,但是数量会越来越集中,头部会越来越头部,中间大量过去依靠渠道、招商、会议和处方推动活着的三五亿产品,会比十亿大品种更难受。
这可能才是这轮制度变化最残酷的一面。
过去行业是:五百个产品,都觉得自己有机会做十亿。
以后可能变成:二十个产品吃掉越来越大的市场,剩下几百个产品讨论的不是怎么做大,而是为什么还应该被留下。
所以如果今天重新设计一个非基药、医保乙类口服中成药的“十亿战略”,第一张PPT绝不能再写:全国医院覆盖率提升到多少。
第一张应该只有一句话:如果这个产品未来一年卖10亿元,我们究竟能证明这10亿元为中国患者买到了什么?
回答得出来,再谈十亿。
回答不出来,销售越强,未来留下的历史包袱反而可能越大。
中成药并没有失去成为大品种的机会,它只是第一次真正进入了一个,“大到一定程度,就必须证明自己为什么配得上这么大”的时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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