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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阵子刷国际新闻,法国又上热搜了。不是啥浪漫的事,是巴黎的街头又堵满了人,垃圾桶点着了,街垒堆起来了,警察和抗议的队伍隔着警戒线对峙。起因说起来也不大,先是议会通过了新的移民管控法案,郊区社区的青年觉得是针对移民;紧接着政府提了一版公共部门的裁员计划,公务员工会马上组织大罢工,全国的铁路停了一半,学校停课,连卢浮宫都临时闭馆应付混乱。
法国人好像这十几年就没怎么消停过。从2005年郊区移民社区的全国性骚乱,到2018年黄马甲运动堵遍全国高速公路,再到2023年马克龙绕过议会强行通过延迟退休法案,引发跨行业大罢工持续几十天,隔个两三年就要闹一次街头对抗。很多人看不懂:法国可是全世界数得上的发达国家,有全世界最好的公立教育、近乎免费的医疗、每年五周带薪假期、六十岁就能退休的养老保障,按说老百姓的日子应该过得最舒服,怎么就隔三差五上街烧车呢?
很多评论把原因归结为法国人天性浪漫、爱游行、性子急。这当然是最表面的解释。真往根上挖,法国今天的乱,根本不是老百姓脾气的问题,是这套运行了几十年的高福利、高公共支出、强行政干预的模式,已经走到了必然撑不住的临界点。
一、高支出高税负的闭环陷阱:经济活力持续流失
我们先算一笔最实在的账。
法国是整个欧盟里公共支出占GDP比重最高的国家,这个比例已经冲到了59%,意思是全国每创造100块钱的财富,有接近60块是通过财政收支的渠道花出去的。这些钱花在哪了?退休人员的养老金占了社保支出的最大头,失业救济、家庭补贴、住房补贴、免费公立教育、公立医疗,还有两百多万吃财政饭的公务员和公共部门雇员的工资。
与之对应的,是法国企业和个人身上的税负重到吓人。一个普通企业,要给员工交的社保分摊部分,接近员工工资的45%;员工个人要交的个税和社保,扣完之后到手的钱,差不多只剩税前工资的六成。也就是说,你公司花1万块雇一个员工,最后员工拿到手只有6000,剩下的4000块全进了财政和社保池子。
这样的负担下,企业是什么反应?当然是不敢招人。法国的青年失业率常年卡在20%上下,很多郊区社区的青年,二十来岁根本找不到正式工作。年轻人不是不愿意上班,是企业算完账,雇一个正式员工的成本太高,能不招就不招,能外包就外包。找不到正式工作的年轻人,怎么办?只能靠着政府发的失业救济、住房补贴过日子。
这就走进了一个越转越紧的死循环:政府为了安抚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,把失业救济金的标准提上去,把住房补贴的覆盖范围扩出去,财政的支出压力就更大;财政钱不够,就给企业加税,企业的负担更重,就更不敢招人,年轻人失业率更高;年轻人找不到工作,就更依赖政府发钱,更不敢对现有福利体系提任何意见,任何想要动福利的改革,马上就会引来全国性的抗议。
我们看马克龙这几年的遭遇就特别明显。他上台之后想做点事,无非就是把退休年龄从60岁往后挪到64岁,让社保池子多收几年钱,少花几年钱,结果法案刚提出来,全国的工会就联合组织大罢工。铁路工人不上岗,环卫工人不上街收垃圾,学生堵在学校门口抗议,几十万人大游行持续了快三个月。最后马克龙干脆动用宪法条款,绕过议会强行通过法案,总统所在的政党在议会里连绝对多数都没拿到,法国的政治撕裂一下就摆到了台面上。
为什么只是延迟四年退休,就能闹成这样?因为法国人已经把早退休、高福利当成了天经地义的权利。从二战之后开始,法国的福利制度一步步搭起来,一代又一代人在这套体系里生活:上班的时候高税收,老了之后高养老金,失业了有救济兜底,生孩子有补贴拿。现在人口老龄化越来越严重,领养老金的人越来越多,交社保的年轻人增速越来越慢,池子的水只出不进,本来就该慢慢调整。可是谁要是敢动这个池子,就是碰了所有人的饭碗,不管你是左派右派,上街游行的队伍里照样有人扔砖头。
二、左右政党的共同困局:无人敢撼动福利基本盘
说到这里,就绕不开法国的左右两派政党。
很多人以为法国的左派和右派是两套完全对立的主张,其实仔细看,两派谁都不敢真的动高福利的基本盘。左派上台,做的事情无非就是给穷人涨最低工资,提高失业救济金标准,给富人加税,把公共部门的雇员再招一批。当年奥朗德当总统的时候,直接把年收入超过100万欧元的富人税率提到75%,结果是什么?一堆法国富豪直接把家搬到比利时、瑞士,路易威登的老板直接把个人税务身份迁去了英国,高税率不仅没收到多少税,反而把最能创造就业的企业和有钱人都赶跑了。
右派上台呢,嘴上喊着要给企业减负、要减公共支出,可是真的要砍福利、要延迟退休、要放松劳动管制,马上就会面对工会的全国罢工。萨科齐当年想改革退休制度,闹了一场大罢工;马克龙改革退休制度,闹了更大的一场。右派政府从来不敢真的把高福利的框架拆掉,因为选民早就被这套体系养出了路径依赖,哪个政党敢真的砍福利,下次选举就别想拿到选票。
于是法国政坛就陷入了一个特别荒诞的状态:左派上台就加福利、加税,经济活力更差;右派上台就想减税、减福利,一动就被街头抗议顶回来。几十年下来,公共支出的规模只增不减,企业的负担越来越重,年轻人的就业岗位越来越少,社会的撕裂越来越深。
三、福利制度催生的移民矛盾:福利兜底制造社会隔离
接下来就是绕不开的移民问题。
很多评论说,法国今天的街头骚乱,根源是移民不融入社会,文化和本土冲突。这其实只看到了表象。为什么德国、英国也有大量移民,却没有像法国这样隔三差五爆发出全国性的街头对抗?
根子还是在高福利制度上。
法国的福利体系是兜底的:不管你是哪国人,只要你在法国合法居留,哪怕你从来没有正经工作过,你就能领住房补贴,就能享受免费的公立医疗,就能把孩子送进免费公立学校,失业了就能领救济金。这种制度设计下,对于全球最底层的移民来说,法国就成了一个躺着就能基本生活的地方。
人往高处走,哪里能不工作就拿到兜底福利,移民自然就往哪里涌。大量没有高技能、没有法国语言能力的移民进了法国,因为高税收高福利的环境里企业本来就缺就业岗位,这些移民自然就聚集在巴黎周边的郊区社区。这些社区里,本土企业不愿意来投资,正式工作岗位极少,青年失业率比全市平均水平高一倍。年轻人每天出门看不到正经工作的机会,就靠领救济过日子,社区的治安、教育慢慢垮掉,和巴黎市中心的繁华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这种背景下,矛盾自然就出来了。本土的年轻人每天辛辛苦苦上班,要交接近一半的税,支撑这套高福利体系;移民群体来了,不需要怎么工作,就能拿到和本土青年差不多的兜底保障。两边互相看不顺眼:本土群体觉得移民抢了福利、占了资源,移民群体觉得本土群体歧视自己,警察天天来社区盘查。只要有一个火星子——比如警察在盘查的时候出了冲突——马上就会引爆全国范围的骚乱。
德国在2015年难民危机的时候,比法国接收的难民还多,为什么后来没有像法国这样持续动荡?因为德国很快调整了政策:想要在德国长期居留,必须有稳定的工作、必须达到德语水平、必须融入当地就业市场,纯领福利不工作的移民,居留资格会被取消。政策一调整,靠躺着领福利生活的移民少了,大家都去找工作,社区的活力慢慢回来,矛盾自然就缓和了。
法国为什么不敢这么改?因为一动移民福利,左派马上就会站出来喊“种族歧视”,工会马上就会组织抗议,谁都担不起这个骂名。于是移民问题就像一个脓疮,今天挤一点脓,明天再冒出来,永远好不了。
四、欧洲多国参照:高福利道路的相似困境与改革尝试
我们再把视野拉宽一点,看看欧洲其他国家走过的路,就会发现法国今天的困境,根本不是法国独有的,是所有走高福利、强干预道路的国家,迟早要走到的那一步。
先看英国。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英国,比法国今天的问题还严重。高福利制度下,工会力量大到可以瘫痪整个国家:煤矿工人罢工,整个国家停电;铁路工人罢工,全国交通停摆;公务员工会罢工,公共服务停摆。经济增长长期停滞,通胀率冲到两位数,英镑一路贬值,被人笑称为“欧洲病夫”。后来撒切尔夫人上台,干的是什么事?私有化国企,砍掉不必要的福利支出,降低企业税率,削弱工会的过度权力,放松对市场的管制。改革的过程当然也充满了对抗:矿工工会罢工一整年,警察和罢工队伍在街头冲突,撒切尔硬扛下来,一点点把英国经济从泥潭里拉了出来。今天英国虽然也有自己的问题,但是起码经济活力比七十年代强得多,企业敢投资,年轻人有就业空间。
再看德国。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德国,被称为“欧洲病夫”:高福利养得企业负担极重,失业率冲到12%,经济连续十几年低速增长。2003年施罗德政府上台,硬推哈茨改革:削减失业救济金的标准,放松企业用工的管制,鼓励灵活就业,把原来养着大家的高福利体系一点点拆松。改革当时反对声铺天盖地,施罗德最后也因为改革得罪了太多选民下台,但是德国经济从此慢慢缓过来,重新成了欧洲的经济引擎,现在的出口额、制造业竞争力,全欧洲第一。
最惨的就是希腊。希腊是把高福利玩到极致的国家:六十岁就能退休,公务员的退休金能拿到原工资的九成,失业救济金发起来没有任何严格的审核,公共部门招人的速度比经济增长快得多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到2000年代,希腊靠着欧盟的低息贷款,把高福利的排场撑起来,大家过了十几年舒服日子。结果2008年金融危机一来,财政直接破了产,国债收益率飙到30%,国家马上就要还不上债了。欧盟救希腊的条件是什么?砍养老金,砍公共部门工资,加税,砍福利。希腊的老人在银行门口排几个小时的队,只能取到当天限额的几十欧元;原来领两千欧元养老金的退休人员,最后砍到七八百欧元。全国人民上街抗议,砸商店,烧警车,可是财政已经空了,再抗议也没有用,原来承诺的高福利,说没就没了。
法国现在走的路,和希腊崩盘之前几乎一模一样:高公共支出,高税收,强干预,就业岗位不足,财政赤字常年挂账,靠借债撑着福利排场。很多法国的经济学家算过账,如果法国不对现有福利体系做根本调整,按照现在的支出增速,二十年之后法国的公共债务占GDP比重,会冲到和希腊破产前差不多的水平。
五、深层逻辑:行政大包大揽必然带来资源错配
为什么这些国家走高福利的路,最后都会走到死胡同?
道理其实特别简单。政府坐在办公室里,根本算不出来未来三十年,要给每个退休老人发多少养老金,要给多少失业的人发救济,要覆盖多少新移民的福利支出。人口结构变了,经济增速变了,当初拍脑袋算出来的账,转个十年就全对不上了。你今天为了保护工人,立法把最低工资提上去,企业就不敢雇新人;你明天为了照顾领救济的人,把失业救济金额度提高,年轻人就宁愿在家领钱,也不愿意去干基层的工作;你后天为了讨好选民,把退休年龄往前提,社保池子的钱就不够了,接下来就要加税,企业一跑,就业岗位更少。
这种干预的连锁反应,从来不会因为你换一个更聪明的领导人就消失。只要政府还站在市场的前面,试图替所有人安排好从出生到养老的全部生活,就必然会出现资源错配,必然会出现财政窟窿,必然会走到今天法国街头混乱的局面。
很多人羡慕法国的福利,说这才是文明社会该有的样子。可是他们没看到,法国今天年轻人要攒钱买一套房子有多难,中小企业要办个手续要跑多少个部门,创业开个公司要应对多少劳动法规的管制。大家只看到法国人一年放五个星期假,六十岁退休拿高养老金,没看到大量郊区社区的年轻人一辈子都找不到正经工作,靠领救济混日子;没看到国家为了撑这套福利,每年要借多少新债,要印多少钱,最后把物价推上去,让所有人都承担通胀的代价。
六、可行的出路:回归简约治理,把创造财富的空间还给个体
真正能让社会稳定、老百姓有体面生活的路,从来不是把福利标准越抬越高,让所有人都盯着政府的钱包。
你得把企业的负担减下来,让年轻人敢创业、敢雇人,就业岗位多了,大家不用靠领救济过日子,社区的活力自然就回来了。你得把福利的边界划清楚:真正失去劳动能力的老人、残障人士、孤儿寡母,政府必须兜底,把最基本的生活保障给足;但是有劳动能力的人,要先通过工作赚钱,不能躺着靠政府发钱过日子。你得把那些捆住企业手脚的管制松一松,让企业自己决定怎么招人、怎么发工资,不要让政府的审批流程,把所有想做事的年轻人都挡在创业的门外。
这条路,其实就是几百年前欧洲国家从贫困走到富裕,靠的最朴素的道理:少收点税,少管点事,让每个人能凭着自己的劳动,安安稳稳赚钱、攒钱、养家、养老。政府的角色,是守住最基本的秩序,保护每个人的财产不被侵犯,保护公平的交易环境,而不是站在所有人的前面,拍着胸脯说你的一辈子我全包了。
法国现在的街头骚乱,不是法国人爱闹事,是这套承诺包管所有人一辈子的体系,已经撑不住了。从黄马甲运动,到延迟退休大罢工,再到这次的移民和公共部门裁员抗议,本质上都是大家在慢慢意识到:政府之前承诺的那些福利,已经兑现不动了。
很多国家总觉得,搞高福利、强干预,就是给老百姓发糖。可是糖吃多了,身体就垮了。当整个社会的财富创造者,被高税收和高管制压得喘不过气,当所有有劳动能力的人都等着政府发钱,当财政的窟窿越来越大,最后这套制度塌掉的时候,站在街头抗议的法国人,其实是在为自己几十年的福利依赖,买最后一次单。
我们看新闻的时候,总觉得这些事离我们很远。其实法国走过的弯路,就是一个提醒:任何一个社会,想要长治久安,最终靠的不是政府承诺给所有人的高福利,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,有空间凭自己的劳动赚钱,有底气给自己攒下养老的本钱,有自由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政府永远不该抢在老百姓的前面,说我来给你养老、我来给你兜底、我来安排你的一切。政府最好的位置,是退到后面,把管制松一松,把税降一降,把最该兜底的弱势群体照顾好,剩下的事,交给每一个想好好生活的普通人。
到那个时候,街头自然就不会天天有人扔砖头、点垃圾桶了。大家忙着工作,忙着攒钱,忙着过自己的小日子,谁有功夫天天堵在街上和警察对峙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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